那些关怀者 那些窝心事
2008年5月16日 07:55:29 作者: 任朝亮 许珍 来源: 广州日报
关怀是以人为本的,而渴望关怀是人性的必然需求。关怀不是一种形式,而是一种需要付诸实践的行为。
当你年轻时,是否能珍惜生命的每分每秒,争取事业成功,享受人生快乐?当你步入晚年的时候,是否能坦然面对,欣赏夕阳无限好?审视自己时,是否能如同关怀自己一样去关怀他人的生命,并从中获得愉悦感和幸福感?当别人幸福快乐时,你是否能由衷祝福?当别人困难的时候,你是否能竭尽所能地去帮助和分担?在此,让我们一同分享,那些来自临终关怀一线的暖人肺腑的故事吧……
老人院里的“全科大夫”
李玉梅 45岁 广州市老人院医务科长 副主任医师
李玉梅是一名老年内科医生。1996年之前,她一直在家乡的一所综合性医院工作。1996年,她来到广州,进入老人院,继续从事她的老本行。
既然是做医生,宗旨当然都是治病救人。但和之前工作的医院比起来,老人院里的工作有些特殊。“一开始,感觉自己从专业医生变成了非专业医生。”李玉梅解释说。“以前我做老年内科,只单纯地关心患者病情,现在不同了,家属把老人交给了我们,必须要全方位关注老人。”如今李玉梅俨然成了一名“全科大夫”,内科、外科、眼科、妇科等等都要学,都要懂。更重要的是,以前在医院里只要看病就行了,现在对老人还要“看心”。人到老年,精神状态容易波动,直接影响到他们身体的健康。“不仅要为老人看病,还要关心和爱护他们,时常与他们聊聊天,发现问题多开导他们。”
来到老人院,李玉梅的工作方式也有了很大的改变。“病人如果没有治愈的可能,医院会劝他出院的,但老人院不会,即便老人已经病入膏肓,我们还会继续提供全方位的护理和治疗。”行为差异的背后,是理念的不同。李玉梅曾经在“高干病房”工作过,也遇到过很多医学无法治愈的病例。“很多时候,医生明明知道病人不行了,但在家属的要求下,还是会使用各种医疗手段进行抢救。”作为医生,李玉梅只好遵照家属的意见处理。“如果我们不继续救治,病人家属就会认为医生没有尽到治病救人的责任,会认为自己作为子女没有尽孝。”来到老人院,工作方式变了。李玉梅会和老人的家属做充分的沟通,说明老人的身体情况,说服他们不要去单纯地追求维持生命,而是在最后有限的时间内保证老人的生命质量。
有人认为,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,就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“如此说来,我们在老人院里工作的人岂不是早就变老了。”李玉梅笑着说。其实她的感受恰恰相反。有一次李玉梅去参加老同学的聚会,一群四十几岁的人见面,大家纷纷感叹说老了。李玉梅赶紧插话,“你们老了,别说我老了,我还年轻呢”。在她看来,老不老关键取决于心态。
在李玉梅看来,一个人不管年轻年老,都是人生的一个阶段。不管年轻时如何,等到老了,所有人会再回到同一个水平上。为老年人服务虽然琐碎一些,需要更多耐心,但她有信心做好。“从老年人身上,我们也会看到自己的将来。”李玉梅说。
在老人院里寻找未来
黄伟坤 27岁 广州市老人院社工
说话的时候,小黄的声调不高、十分柔和,看人的时候,他的目光里充满着平等的信任。像很多广州农村长大的孩子一样,小黄显得有些低调。但从上大学开始,直到毕业参加工作,他一直是记者们争相采访的对象,因为他是内地第一届社会工作专业的大学毕业生。
用小黄的话说,自己能成为一名社会工作者纯属机缘巧合。2001年他考大学,而就在那一年,中山大学开设了社会工作专业并面向社会招生。高中老师对小黄说,以后经济发达了,会越来越重视社会服务,学社工专业肯定有广阔的发展前景。虽然社工专业刚刚设立,但小黄对社会工作者并不陌生。“我小的时候就喜欢看香港电视剧,里面时常会有社工的形象出现。”小黄回忆道。“电视上的社工总是在帮助弱势群体,让我觉得他们的工作很有意思,也很崇高。”
进入大学,头两年主要是学习理论。那时候内地还没有多少关于社会工作的学术性专著,小黄他们上课经常要用到外国或香港的教材。“老师上课时会复印一大堆材料给我们,都是一些很新很前沿的东西。”在学习过程中,小黄也曾有过疑惑。社会工作毕竟是一项实践性很强的事业,光学理论,不去实践中学习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。
大学三年级时,小黄和同学们去东山区民政局实习,终于有机会把自己所学的理论和实际工作结合起来了。到了大学四年级,小黄又得到了去香港实习的机会。实习的地点是香港的一所学校,那所学校有些特殊,150多名学生都是我们平常所谓的“问题少年”,其他学校都不收的,集中到了这个学校里。“问题少年”也是社会的一员,也是未来社会的主人翁。小黄和其他老师、社工一起,积极地和这些孩子沟通,让他们树立正确的人生目标,引导他们融洽地与人相处。“他们毕竟还小,还没有定型,这时候的辅导对他们的帮助比较大。”小黄说。
2005年,小黄就要毕业了,恰逢广州市老人院招聘人才。在大学老师的推荐下,他来到了老人院。大学同班的34名同学,很多人毕业后并未从事社会工作,但小黄决定继续这份事业。“我已经学了四年这方面的知识,应该应用到工作中去,而今越来越关注社会和谐,需要社会工作者去做的事情太多了。”小黄满怀信心地说。
现在小黄已经熟悉了老人院的宁静安详,每天他都会陪老人们聊天,组织一些活动。如果哪个老人遇到了问题,他会和医生、护理人员一起努力解决。“真心付出关怀,老人们就会从不信任你到信任你,慢慢会主动找你寻求帮助,这让我感到很有成就感。”

像孙女一样的“小骗子”
罗叶容 39岁 广州市老人院护士长
一转眼,罗叶容来老人院工作已经13年了。“当初来的时候有些偶然。”她回忆说。之前罗叶容在医院工作,丈夫也是医院里的大夫,两口子平时很忙。孩子出生之后没人带,罗叶容只好选择了辞职,在家呆了一年。后来广州市老人院招聘护士,她就把孩子送去了幼儿园,来到了这个有些陌生的地方。
罗叶容觉得,护理老人更有挑战性。“以前医院里都有病人家属来陪护,现在就不同了,家属把老人托付给了我们,我们就需要24小时不间断地实施看护,有时候压力还是蛮大的。”医院里突发性的工作比较多,比如抢救等,老人院里的节奏会和缓一些,突发的情况比较少,但对平时的工作要求很高,一定要很耐心细致。
大部分老人是在家庭护理有困难才住进老人院的,有的子女给老人请了两个保姆还照顾不过来,只好向老人院求助。多年的工作经验让罗叶容摸透了老人的心理。有些老人会认为,我把子女养大成人了,现在老了你们就应该伺候我。所以在家里的时候,有些老人会很矜持,遇到不顺心的事会大发脾气,让做子女的压力特别大。“让这些老人住老人院会好些,毕竟是集体生活嘛,周围的人都是平等的,爱发脾气的人也会慢慢平静下来。”
事实上,多数老人刚被送到老人院时也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。“常见的是,很多老人刚来的时候对我们不信任,拒绝吃饭,拒绝洗澡,凑上去和他聊天也不理你。”罗叶容说。遇到这种情况,护理人员会从了解老人过去的经历和喜好入手。遇到老人的亲属,罗叶容会主动向他们了解老人的相关情况。“老人爱怀旧,经常说起过去的事情,尤其是自己的‘威水史’,我们除了耐心倾听外,还会主动‘引导’他们讲,让他们提高自信。”罗叶容总结说。总的原则是,聊老人们开心的事情,回避那些让他们不开心的事情。
用罗叶容的话说,老人就像小孩子,要哄。在自己家里的时候,他不想锻炼就不锻炼了,在这里护理人员就会鼓励他,说你很厉害啊,站得很稳啊,这样循序渐进地引导老人锻炼。时间长了,罗叶容觉得自己已经成了老人们的孙女,有时候也会撒撒娇。“你不吃啦,我会不开心的。”这是她对付老人不吃饭时的“绝招”之一。对有些老人,罗叶容还要拉关系,编故事。“对有些老人,我会谎称自己是他女儿的朋友,或者是他儿子的同学,老人们重关系,这样一说他们就会信任我,听从安排。”
“做这个工作,耐心、恒心、爱心缺一不可。”罗叶容认真地说。“如果有一天我老了,也有人这么跟我聊天,这样去‘骗’我,我会非常开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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