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终关怀 守护夕阳

2008年5月16日 06:52:46   作者: 任朝亮 许珍   来源: 广州日报

  今天我们带你走近这么一群人,他们把青春献给了垂暮之年的老人们。

  我们每个人都曾与老人相伴生活过,体会过他们的淡定从容,倾听过他们的往事回忆,享受了他们的关爱,也付出了时间和辛劳去照料他们。但你想过吗,如果把你放在一群素不相识的老人中间,让你去照料他们一辈子,你愿意吗?他们是病人,需要你医治;他们是顾客,花钱买你服务;他们是小孩,也会耍脾气;他们是活生生的人,需要你无微不至的关怀……

  28年 建设与见证

  1980年,28岁的洪佩贤来到了位于钟落潭镇的广州市老人院,从此便再没有离开过那里的老人们。“那时候老人院的条件还比较差,只有八间瓦房,房间里连洗手间都没有。”她感慨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。落后的面貌没有保持多久,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,老人院的面貌也是日新月异。如果你今天再去老人院,会觉得它是一座公园,环境是那样的静谧,草木是那样的苍翠,老人们或是悠闲地散步,或是坐在凉亭下休憩,与世无争,颐养天年。

  如今洪佩贤已经是养老院的院长,但她很少呆在办公室里。每天,她都要在院子里转来转去,因为这里的每一个老人都是她的朋友。洪佩贤还记得一个叫钟玉兰的老人,那是在1990年,钟婆婆的女儿全家移居加拿大,本来是要带钟婆婆一起走的,可老人家不想离开家乡,执意留下。没办法,钟婆婆的女儿就把母亲送到了养老院,托付给洪佩贤。从此洪佩贤就成了老人的半个女儿,钟婆婆有什么事情都要找她。钟婆婆刚来的时候有便秘,洪佩贤就找来蜂蜜,用地瓜蘸着给她吃,还经常给老人买来香蕉。如果洪佩贤要外出开会,一定会告诉钟婆婆要去多少天。如果到时候她没有回来,钟婆婆会哭着到处找人,比找自己女儿还要迫切。钟婆婆在老人院生活了10年,一直活到了93岁。

  老人院可能是很多人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旅程了。28年来,洪佩贤经历了无数的生离死别。让她过意不去的是,很多老人临终前并没有得到最好的照顾。“有时候老人病危了,我们要送他去医院,可老人总是说‘不’,他会觉得医院里不好。”有时就算去了医院,也不一定能让老人恢复健康,相反还会带来不小的花费。2005年,洪佩贤获得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,趁市领导接见的时候,她提议建一座“临终关怀大楼”,让那些已经进入病危状态的老人得到高质量的临终关怀服务。几经奔波,一座崭新的大楼终于在2008年年初落成了。民政部长李学举在参观之后,认为广州老人院的服务设施、服务标准和服务理念都是一流的,在全国都有示范和引领作用。

  不一样的和谐生活

  小黄是2005年来到广州老人院做专职社工的,那些有情绪的老人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。“老人像小孩子,彼此之间也会闹矛盾,这时候我们就要介入,帮助他们解决矛盾。”小黄曾经遇到过一个老人,他的性格很多疑,总是怀疑同住的老人偷他的东西,常常因此骂人。其实他的东西根本没有丢,只是忘记放在哪里了而已。这一次服务人员把东西给他找回来,过了一段时间他又会“丢”东西。小黄试着和他沟通,问他为什么要怀疑别人。老人讲不出理由,却异常固执,坚持认为是别人偷了。“如果一时无法转变老人的这种思想,我们就只能多和他聊,经常带他出去活动,避免他整天想这个东西。”在大家细心的照料下,老人的心态慢慢放宽了,开始与周围的人沟通,开始去认识一些新朋友,不再像以前那样孤僻多疑。

  关伯和李伯七十多岁了,以前曾经在剧团工作,对乐器比较精通,经常在那里自弹自唱。小黄和同事们发现了老人的特长,又找来另外两个人,给他们配了乐器,组成了一个四人小乐班,四人中一个吹笛,一个弹扬琴,一个拉小提琴,一个拉二胡。老人院里的老人大都讲白话,很喜欢听粤剧、唱粤剧。乐班已经有了,小黄又找来六个演员,一起去老人院里的各个服务区演出。后来,关伯、李伯他们演不动了,老人院又找来了两个退休老师,于是小剧团开始改唱革命歌曲。老人们不光自弹自唱,还自己填词作曲,“颐养天年好家园”,“游广州”,“逛新城”,这些都是剧团的自编曲目。每次去演出,服务人员还会带上小礼品派发,每次都让老人们乐不可支。

  每逢周末、中秋和春节,都会有很多单位组织员工过来慰问,多的时候一天会来一百多号人。小黄这时候就要放弃休息,安排联欢活动。如何让大家都参与进来,如何让老人尽兴,这是小黄经常要琢磨的问题。他曾经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个“投篮游戏”。之所以加引号,是因为不是真的拿篮球来投,而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搭档,老人拿着小纸篓当篮筐,年轻人拿纸球当篮球表演“投篮”。游戏既不剧烈,又有互动性和竞赛性,每次玩这个游戏,气氛总是很热烈。

  特殊病人的特殊看护

  医院里的医生主要工作是看病,而老人院里的医生不仅要看病,更要“看人”。作为广东一家养老院里的医生,王坤每天早晨会去查房,开医嘱,但这只是她工作的一小部分,她还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关心每一位老人的生活。“老年人身上的疼痛不一定是真实的,可能从头到脚没有舒服的地方。”王坤分析说,人老了体质下降比较厉害,肯定会感觉不舒服,但这些不舒服不一定是疾病造成的。遇到这种情况,王坤就要向老人解释,告诉他们有些疼痛只是感觉。她会试着转移老人的注意力,这样会缓解他们的情绪,疼痛感可能就慢慢消失了。有些老人经常吃药,对药物也产生了依赖心理。“这时候你就要告诉老人,药物也有副作用,吃多了对身体不好,锻炼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。”就算是用药,王坤也会在药量方面做严格的控制。

  其实王坤也明白,癌症、高血压、偏袒、脑出血等疾病是没有成熟的治愈方法的。“药物只能延缓疾病,大部分情况下我的病人是不能治愈的。”王坤坦陈。所以在治疗中,她会选择相对保守的方法。放到成年人身上需要做手术的疾病,在老年人身上就不会选择手术。“如果治愈一种病会引发其他地方的不舒服,我们往往会放弃。”王坤说。大部分老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疾病,没有人到最后身体还是完全健康的。即使我们所谓的无疾而终,也要从一些器官的衰竭开始。“我们的目的不是治愈,而是让老人减轻痛苦,提高生命质量。”王坤说。“如果没有治愈的可能,医院会劝你出院,我们则会继续提供治疗,特殊的‘治疗’。”

  有些家属每次来看老人,都发现老人的状态更差了,他们对此会不理解。“没办法,老人不可能永葆健康,不同的只是时间快慢。”王坤说。现在医生会把沟通做到前面,老人到养老院的时候,会有一个身体状况的评估过程。“如果没什么好的治疗手段,我们会和家属沟通,让他们有一个心理准备。”

  特殊医院的经营之道

  郑吉龙拥有MBA学位,管理过五星级酒店,会说多国语言,现在他是北京万明生命关怀医院的院长。而在几年前,他在临终关怀方面还是个地道的门外汉。在进入这个行业之前,郑吉龙先从专业的角度对市场做了深入分析,“大概是从2004年的9月份到12月初吧,当时我找了大量的资料分析,做了一些实地调查。”那时候他不仅了解了生命关怀事业的历史和现状,还全方位关注了国内外的情况。对这个领域熟悉之后,他开始决定干了。

  2005年年初,郑吉龙开始物色场地,找来找去,最后在南四环外找到了一块地方,平日里很安静,景色也很好。建设的时候很艰难,由于开发资金紧张,他把自己的住房卖掉了。一开始招不到员工,尤其是找不到合适的大夫。人家一听说是临终关怀,心理上就有一种抗拒的倾向,不愿意来。最后郑吉龙找到了几位退了休的老医生,在他们的支持下,医院开始运营了。

  从一开始,郑吉龙就用现代管理的理念去运营万明医院。他从酒店管理经历中寻找经验,把金钥匙等管理方法应用到医院管理上来。在干的过程中,他发现临终关怀这个称呼让很多人感觉不舒服。其实临终关怀的英文原词是Hospice,在台湾被译为安宁照顾,在香港被译为善终服务,在新加坡被译为慈怀,在内地被译为临终关怀。他干脆把临终关怀改成了生命关怀。因为很难招到心理咨询师,郑吉龙自学了两年的医学心理学,再把学到的知识灌输给医院里的服务人员。他提出了“四多”,即多鼓励、多倾听、多理解和多理性。郑吉龙要求医生和护工多和老人聊天,多沟通,条件允许就带老人到户外活动,让他们忘掉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。对待老人要理性,不要被传统的价值观所左右,以致一味延长生命而忽视了生命的质量。

  现在万明医院已经有5个年轻的医生。随着理解并认同生命关怀的人越来越多,国内有了生命关怀协会,宣传效果比以前好了很多。但郑吉龙认为,政府对生命关怀的支持还要加大。“首先是完善制度,美国的癌症病人到了晚期,两个大夫签字认定生命不会超过6个月了,就会被送到Hospice去静养,而我国还没有这些制度措施。”郑吉龙说。“另外在补贴、医保方面生命关怀也有待进一步支持。”

(编辑:808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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